為什麼耶穌有多種形象
身為要理老師，你們知道你們宣揚福音的對象。你會選擇適當
的主題、用字以滿足聽眾的需要。任何好老師都會這麼做。福
音的作者們也是如此。他們各自由見證人的口傳、筆錄中，選
擇了適合他們讀者的耶穌的故事。所以每部福音所呈現的耶穌
的形象略有不同。這其中沒有對錯，只是讀者的生活形態各不
相同。每位福音作者依讀者面對的問題與挑戰，有不同的重點。
馬爾谷福音中的耶穌形象
在馬爾谷福音中呈現出來的耶穌形象，神學家們稱為『從人性
為出發點的基督論』。此部福音的報導，雖然提及耶穌的神性
和他是天主的唯一子；但是中心思想卻在強調耶穌的人性。馬
爾谷福音中的耶穌，在教導門徒方面是完全不成功的，即使耶
穌已變得沒有耐心了，門徒們還是不知道耶穌到底要告訴他們
什麼，他們也不敢問他究竟說的是什麼意思（谷８﹕１４－
２１﹐８﹕３３﹐９﹕３２）。你會看到耶穌的挫折感益升，
甚至詛咒一棵未結果實的無花果樹（谷１１﹕１２－１４﹐
２０）。馬爾谷也將一個真正受苦的耶穌呈現出來，當耶穌在
革責瑪尼莊園中，逮捕他的士兵還未來到之前，他俯伏在地祈
禱，祈求天父免除他即將面臨的痛苦。此處的耶穌被描繪為一
個極需人們陪同與支持，卻因宗徒們沉沉入睡而深感失望的人，
耶穌自稱他的心靈「悲傷得要死」（谷１４﹕３５）。當耶穌
真正面對死亡時，他也大聲呼號說：「我的天主，我的天主，
你為什麼捨棄了我？」（谷１５﹕３４）。為什麼馬爾谷要強
調耶穌的人性，表現出耶穌的挫折感、恐懼、需要支持以及在
不被支持時所感受的痛苦呢？這是為使讀福音的人也能充滿信
德，堅忍地承受他們各自將面對的極端痛苦，甚至殉道。成書
在公元６５年左右的馬爾谷福音是寫給當時面臨尼祿暴君迫害
的基督徒們的。他們的選擇，若不願否認基督，就要面臨被競
技場中猛獅吞食的下場。他們深受困惑的疑問是：「為什麼要
受苦？為什麼要堅信基督而為自己引來迫害和死亡？」馬爾谷
藉著敘述耶穌的故事，答覆了這些問題。耶穌自己也面臨過完
全相同的處境，他在面對著明顯的失敗、迫害和死亡的威脅時，
必須決定是否要繼續以信德答覆他父的召叫。對於耶穌，這也
是不容易的，他親身經驗到，也完全瞭解受迫害的基督徒所經
歷的一切。然而，迎向殉道並不只是接受痛苦與死亡，十字架
並非導致死亡，它卻引人進入永生。因著對天父旨意的信賴，
即使意味著要忍受痛苦與死亡，耶穌最後還是戰勝了死亡，並
從死者中復活。馬爾谷願讀者仿傚耶穌，以信德去忍受磨難與
痛苦。與基督合一，不只是與他一同受苦死亡，而要與他一同
復活。為傳達此一訊息，馬爾谷把耶穌以一個真正受苦者的形
象呈現給福音的讀者。當你寫下你對「說說看你所認識的耶穌」
這個問題的答案時，你有沒有把耶穌看做一個真正受苦的人？
如果有，那麼馬爾谷福音中耶穌的形象已深植在你心了，而且
那對你個人的神修生活也十分重要。就人性而言，耶穌是一個
瞭解痛苦的人，因為他親嚐了痛苦，這種形象給予我們這些在
苦難煎熬的世代中生活的人以目標與希望。
瑪竇福音中的耶穌形象
由於瑪竇福音的讀者並沒有面臨到迫害，所以瑪竇帶給他讀者
耶穌基督的好消息，並沒有像馬爾谷般。瑪竇描寫耶穌的形象
不同是為了符合他的讀者的需要，不是因為瑪竇沒有接觸過馬
爾谷福音。聖經學者相信瑪竇以馬爾谷福音為他撰寫福音的主
要依據。主要因為不同的讀者面臨著不同的生活問題，所以各
福音強調的重點便有所不同。瑪竇福音是為猶太人而寫的。猶
太人評估他們兩千年的傳統為與天主之間有著特別的盟約之愛
的關係。猶太人希望對傳統忠實，而耶穌卻被猶太人的領導者
所排斥。經師和法利賽人視耶穌為他們宗教傳統上的威脅，因
為耶穌並不遵行他們留傳下來的法律。耶穌不遵行禮儀；耶穌
讓不潔淨的人來觸摸他（在法律上所認為的不潔的人），因此
耶穌也變為禮儀上不潔的人，耶穌維護罪人，指責法利賽人，
這種種使得生於耶穌之後的猶太人處於非常困窘的位置。假如
某人成為耶穌的門徒，那麼他是不是就對猶太人不忠實呢？瑪
竇設法幫助猶太人讀者，使他們能成為耶穌的門徒，同時仍是
忠實的猶太人。所以瑪竇視耶穌為「新梅瑟」，他是用來自於
天主的權威，制定新的法律。你們可能很熟悉耶穌「山中聖訓」
（參瑪５）。瑪竇福音中描述耶穌比較舊的法律和新的法律。
瑪竇將在山上宣講的耶穌比擬為梅瑟的形象（請比較瑪５﹕１
和路６﹕１７）。耶穌不但不廢除舊法律，他反將新法律制定
於舊法律之上。耶穌說「不要以為我是來廢除法律或先知；我
來不是為廢除，而是為成全。」（瑪５﹕１７）為了繼續光榮
猶太人的傳統，瑪竇依照舊約梅瑟五書的架構來編寫他的福音，
他將福音分為五部分。瑪竇將耶穌所講的主題都編寫成長篇的
講詞。因此瑪竇福音中的耶穌比起馬爾谷福音中的耶穌較為徐
徐不疾。耶穌在談論「舊法律和新法律的關係」和「天主的國」
這類的主題上都有長而不斷且有系統的宣講。在瑪竇中耶穌似
乎更掌握了每件事，包括了他自己的能力和他的感覺。要了解
在瑪竇福音和馬爾谷福音中耶穌不同的形象，你們可比較「谷
５﹕２５－３４」和「瑪９﹕２２」這二段章節描述耶穌如何
治癒患血漏病的婦人。在馬爾谷福音中耶穌治病的力量是出自
自然而無意識的，耶穌似乎並沒有控制它，然而瑪竇卻將故事
做修改，耶穌非常清楚他有治病的能力。瑪竇在描述耶穌與門
徒的關係上也略有不同，比起馬爾谷福音中的描述，耶穌更給
人他是一個有耐性且果斷的老師的形象。瑪竇並不否定門徒無
法了解耶穌和耶穌所受的挫折，他只是不強調這事情，同樣的
故事，瑪竇將它們略作增減。舉例說：在瑪竇福音中，當耶穌
斥責伯多祿時，他同時認可了伯多祿未來的權柄，這比起在馬
爾谷福音中同樣的情節，耶穌似乎沒那麼嚴厲（瑪１６﹕１３
－２３；谷８﹕２７－３３）。當耶穌第二次告訴門徒他將受
苦刑而死，我們並不會感受到在此時門徒害怕去問耶穌的意思
是什麼，他們只是覺得門徒滿懷悲哀（瑪１７﹕２３；谷９﹕
３２）。瑪竇描繪耶穌的形象為有權威的老師；他授予他的門
徒新的傳教使命，他明確的授權柄給門徒，因為這正是與瑪竇
同時代（公元８０年）的猶太人所需要的訊息。如此猶太人能
跟隨耶穌，他們將不需離開天主，同樣，他們也不需去棄絕法
律和先知。跟隨耶穌，他們不但不會對與天主的盟約之愛有所
不忠實，相反的，他們將維持與天主之間盟約的愛。當你回答
「耶穌像什麼」這個問題時，你是否強調「耶穌是個偉大的老
師」，他把自己的見識傳授給門徒，且派門徒「往訓萬民」。
這可能像你一樣，身為一個要理老師，你正回應著耶穌的教導。
對我們這些回應耶穌「偉大授命」（瑪28:18-20）的要理老師
而言，我們不正是為瑪竇福音中耶穌的形象所深深吸引嗎？
路加福音中的耶穌形象
路加福音的讀者既非遭受到迫害，也非猶太人。他的讀者不是
在忠誠與死亡間作一選擇，也不是在決定是否應追隨基督的召
叫。路加福音的讀者為當時的外邦人。路加希望教導他們的是
天主的愛是普及世人的。耶穌來到世上乃為顯示天主的愛，並
希望各種族人類人人與天父和好。不可否認的，耶穌曾受極大
的痛苦。也無可置疑，耶穌部分的痛苦是因他的門徒對他的教
導不甚了解。自然，耶穌是個偉大的老師，他以權威教授門徒。
路加福音帶給讀者最重要的訊息是普世的基督福音。每一個人
被召叫皈依，每一個人在學習如何愛和如何寬恕，人人都應響
應基督的召叫。這些就是路加寫作的動機，路加描述耶穌的形
象根基於此，路加福音中耶穌的形象也因之與呈現在馬爾谷和
瑪竇福音中的不同。路加福音中特別明顯地描述基督對罪人的
寬恕，最佳的章節為蕩子的比喻（路１５﹕１１－３２）。唯
有在路加福音中，我們看到耶穌叫稅吏匝凱從樹上下來，耶穌
要到眾人議論為罪人的家人住宿（路１９﹕１－１０）。也只
有在路加福音中，耶穌對右盜說：「今天你就要與我一同在樂
園裡。」（路２３﹕４４）耶穌在斷氣前向天父祈求：「父啊！
寬赦他們吧！因為他們不知道他們做的是什麼。」（路２３﹕
３４）。在路加福音中，耶穌並未掐折未結果實的無花果樹，
他只向他的門徒說不結果的無花果的故事。他說有一葡萄園的
園丁向他的主人要求不要砍了不結果的樹，希望再容它一年施
肥，等待明年收成。耶穌這比喻旨在等待罪人悔改（路１３﹕
６－９）。未歸化的外邦人就如未結果的無花果樹，但是經由
天主的滋養和愛護，他們總有一天會歸化為天主子女。當你回
答「耶穌是誰」這個問題時，你是否意識到耶穌對每人的寬恕
之愛，尤其是那些邊緣人物，耶穌邀請他們成為他的門徒。是
的，每部福音都告訴我們耶穌寬恕眾人，但是路加福音帶給我
們耶穌的形象是寬恕每一個人的耶穌。假如你的耶穌形象是耶
穌普及眾人的慈愛和寬恕，無疑地那是來自於路加福音中的耶
穌形象。
若望福音中的耶穌形象
若望福音的對象，既不是要把基督教教義融入猶太教義，也不
是首次接觸到天主救恩的外邦人。若望福音的讀者雖受到迫害，
但這不是他們唯一要面對的問題。若望福音時代的人，是生活
於第一世紀末的人（公元９０年），耶穌的再臨，是當時信徒
們期待了好些年的事。那些與耶穌同年代的信徒對基督再臨的
期望很明顯地沒有被實現。耶穌在那裡呢？這些活於第一世紀
末的信徒，既回首在歷史中生活過的耶穌，也期望末世到時再
來臨的耶穌。他們認為他們正好是處於這兩個基督出現的時代
的中間，是屬於不能親自體驗到基督臨在的不幸的一代。若望
要告訴他們的就是耶穌既從死者中復活，祂實在是活生生的在
他們中間，因此，他們不需要懷念歷史中的耶穌，也不要憑空
想像在將來再要來臨的耶穌。他們其實可把握現在，在他們的
生活中體驗基督。已復活了的耶穌實在與歷史中和當代門徒一
起生活過的耶穌一樣地存在於他們中間。為了教導這個真理，
若望在他的福音裡為耶穌塑造了很多其它福音中沒有的形象，
耶穌就是聖言，是上主向祂的子民親自顯現自己的形象。耶穌
是世界之光。耶穌是活水。耶穌是生命之糧。耶穌是善牧。耶
穌是葡萄樹。耶穌是道路、真理、生命。耶穌是羊的門。耶穌
是主的羔羊。耶穌就是復活，信祂的人將獲得永生。這各種不
同形象的目的，是使我們能了解耶穌無處、無時不在。你餓嗎？
饑餓喚起你對基督的渴望，因祂是生命之糧。你渴嗎？口渴令
你想起耶穌，因祂會給你活水。你迷失嗎？歸向基督吧，因祂
是世上的光。若望福音中的多種耶穌的形象，是要讓我們知道
在日常生活中，無時無刻都可體驗基督的臨在。有別於馬爾谷
福音，若望福音是由『從天主性為出發點的基督論』去引導他
的讀者在現世中尋找復活了的基督。換句話說，若望強調耶穌
的天主性。正因為若望要他的讀者知道復活的基督是存在於他
們的生活中，在他述說耶穌的事蹟時，他不斷提醒我們復活的
基督是常在的。若望福音不是始於耶穌的傳教生活（馬爾谷）
或是聖神降孕童貞女（瑪竇；路加），而是始於創世。他指出
耶穌就是聖言，聖言是萬物形成之前就早已存在的。耶穌所做
的一切，無不顯示出祂的天主性。這種表現耶穌的方式，在若
望敘述耶穌受難及死亡時更加明顯不過。當士兵要逮捕耶穌時，
是他們，而不是耶穌摔倒在地上（見若１８﹕６）。當耶穌死
時，若望不是像馬爾谷描述耶穌所受之苦，也不是像路加記載
耶穌寬恕他的敵人；若望福音告訴讀者的是耶穌完成他的任務：
「完成了」（若１９﹕３０）。現在讓你們再回到你們未開始
看本文前寫下的句子，你有強調耶穌的天主性嗎？你有描述耶
穌是藉著聖體聖事不斷孕育我們的生命之糧嗎？你有說出祂是
指引我們通向天父的世上之光嗎？如果有，那你是受若望福音
裡的耶穌形象影響，若望福音最能幫助我們察覺到復活的基督，
實在是活在我們中間的。
要理省思
到目前為止，我們讀了一些在福音中所呈現的不同的耶穌形象，
同時我們也試著去想過，在你看這篇文章之前，是那一種形象
出現在你的腦海中。一如前面所提過的，小孩子了解形象的本
身，但當我們成長，信仰日益成熟時，我們了解形象只是用來
探討秘密的一個工具。即使最好的形象也不能正確的表達在這
形象背後的真理，同時也是真的，對孩子而言，很可能無法直
接從聖經中形成耶穌的形象，反而可能只從別人口中認識耶穌
──像我們的父母、老師、神父。我們不僅是以這些權威者所
說來塑造出耶穌的形象，甚至也基於他們的行為教導我們耶穌
的形象。如果神父或要理師脾氣暴躁或品性低劣，很可能地這
觀念會在孩子腦中把這經驗與耶穌相連，這孩子可能會認為耶
穌也是脾氣暴躁的。要理老師應視為嚴肅的看法──耶穌要告
訴我們的主要的信息是愛，除非我們以天主的愛為我們做人的
中心點，我們就無法感受對別人的愛。如果要理老師心中對耶
穌的主要形象是耶穌是一個嚴厲的裁判者，他注視每一個人的
錯為了去改正及懲罰這些人，這樣的要理老師會以他自身的言
行把耶穌的這種形象帶給他的學生，他們會以為耶穌這種嚴厲
的形象是來自聖經。畢竟耶穌不是曾對那些反對他的法利賽人
非常嚴厲嗎？他不是曾評判他們且說他們是假善人嗎？是不是
基督就是嚴厲且判斷人的呢？只有那些不了解聖經經文的意義
而且不能將耶穌所帶來的福音深入到心中的人才會下這樣的結
論。不錯每一部福音都明白的描寫耶穌與法利賽人的衝突，尤
其是馬爾谷福音特別強調這種敵對的關係，即是為了回答這個
問題「為什麼我要為基督而死？」他同時也是針對「耶穌為什
麼死？」這個問題。耶穌死是因為這些法利賽人懼怕耶穌的講
道，所以要置耶穌死。然而沒有任何一部福音耶穌不是用他的
言行向世人展現天主的愛。就像每一個福音的作者敘述耶穌是
在傳播主愛世人的好消息（福音本身的原意就是好消息）。一
如每一個福音的作者塑造不同的「好消息的形象」是為了不同
類型的需要。每一個福音針對不同讀者生活的經驗及生活上的
挫折，而為他們有所幫助，因此四部福音展現給我們多種的耶
穌形象。我們這些要理老師也需要注意到我們所教導的對象的
生活經驗，以及他們所面對的困難。我們唯有以適當的耶穌形
象去教導我們的學生，才能幫助他們去感受到天主的愛，進一
步改善他們的生活處境。在那裡我們可以找到這些不同的耶穌
形象去回應這些不同的需要呢？唯有沉溺鑽研於聖經中。如果
我們去讀福音，福音自然會帶給我們多重的耶穌形象。
（本文譯自 Catechist Magazine, Spet, 96，譯者：孫美祥、張
新泰、王守正、聞慧韻、朱偉言、陳暉）